人生当植几株树 ——记全国绿化奖章获得者、原敖汉旗政协主席孙家理
仲夏时节,烈日当空。漫游敖汉的远山近岭田畴阡陌,仍有丝丝凉风沁人心肺,登高远望,方方正正的农田草地外面伫立着一幢幢绿色的墙;起伏连绵的山峦沟壑上面纷披着一层层绿色的衣。网带交错,乔灌相间。树、树,满眼都是树。
在绿色丛中,一个人手拿钢卷尺躬身去量树的新生枝,光亮的头上挂满汗珠在一片绿色中显得格外醒目。“80分公,真不错,今年一定能长1米高了。”说话间眼角眉稍都露出喜色。此人就是全国绿化奖章获得者、人称“沙漠之狐”的原敖汉旗政协主席,今年73岁的孙家理同志。
面对这一望无际用汗水换来的绿色世界,游客们不过是口头上赞叹一番,而孙家理却有一种常人所不能体会到的心境。这绿色包含着他的几多汗水,几多艰辛,几乎从他步入人生的那天起就与树有了不解之缘,植树成了他一生的追求。 植一株绿荫大地的长青树
在孙家理的记忆里,往日敖汉的春天总是从那漫漫黄沙中蹒跚而来,清新秀丽的春光被搅的天昏地暗。
1981年的5月10日,孙家理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连续刮了一春的旱风,这天又骤然升到9级以上,风助沙力,沙借风威,疯狂地袭击着已经伤痕累累的敖汉大地。一些低矮的房屋几乎被黄沙淹没,几千亩农田不翼而飞,横贯敖汉东西的京通铁路也被黄沙截成数十段,造成震惊大半个中国的沙阻事件。一份份灾情报告送到刚刚担任政府副旗长孙家理的案头上,象一根根钢针刺痛了孙家理的心。
生于斯,长于斯的孙家理作为党的干部在敖汉这个贫瘠的土地上奋斗了30多年,走到哪里就把树栽到哪里,他在长胜公社担任党委书记时,曾带领当地的干部群众在荒芜的土地上建起农田防护林网,已经绿荫一方。可是整个敖汉还不能扼止住沙化退化的趋势。把林草搞上去就是敖汉的根本大计,生存与振兴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孙家理坚定这样一个信念。
翌年的造林时节,孙家理走出政府机关,亲自担任铁路造林总指挥。沿线7个乡镇26个村的近万名农民集中在铁路两侧。这是他第一次组织的大规模造林,人员组织,苗木运输,车辆调配,技术监督……不亚于指挥一次千军万马的战役。每天天刚亮他就坐上车沿线检查,晚上还要召开各种会议解决不断出现的新问题。有几次,当他躺下休息时,已经到了次日凌晨。
也是多年的造林实践,他悟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他把国营三义井林场刚刚研制成功的开沟犁用到这次造林上。他要求人们必须带植苗桶,桶里装泥浆。他的一位远房妹妹植苗时桶里没有泥浆,孙家理把桶一脚踢出一丈多远,看着妹妹装好泥浆后才罢休。正是这两项技术的应用,这年在一春干旱少雨的情况下,成活率竟达80%以上,在上百公里的铁路两侧形成宽宽窄窄不断线的护路林带。1986年经自治区林业局检查验收,获林业部科技进步三等奖。
大规模造林,集中一处绿化的成功,增加了孙家理的信心,从铁路造林撤回的第二天,正逢“五•一”国际劳动节,人们分别以不同的方式欢度节日,而孙家理却不顾劳累,又同林业局分管造林工作的副局长马海超商定下年造林重点乡,并组织技术人员下乡搞规划。
通过营造铁路防护林的实践,孙家理看到大面积突击造林有它的好处也有难处。各乡一般都没有大卡车,那么多苗子怎么往回运?大犁开沟是个好技术,可一个乡就那么几台拖拉机。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于是一个新的方案又蕴酿成熟……八三年他又亲自指挥双庙乡的造林。临行前,他徒步跑了好几个单位,借了4台生活用车帮助拉树苗,他又协调石油公司和农行一定要保证造林用油料和资金的供应。
正是从那时开始,敖汉旗便逐渐形成各部门全力支持造林局面。它的意义不仅仅表现在拉几车苗子,保证了油料、资金供应,更重要的是营造了一种全党全民搞绿化的氛围。谁能知道,那是孙家理当年一个单位一个单位求来的。
1987年,孙家理当选为旗政协主席,这对已年过半百,且在“文革”中留下残疾的孙家理来说,无疑是个理想的岗位。它起码摆脱了一些繁杂的政务,轻轻松松地站好最后一班岗。
孙家理呢?偏不这样想。他心里时刻不忘被风沙困扰的敖汉百姓,时刻不忘绿化敖汉的宏图大业。政协会议刚散,便带领机关工作人员到双井和新窝铺两个乡筹划造林去了。他说:“这两个乡风灾沙害最严重,农民滥开荒也屡禁不止,现在工作超脱了,我们一定要集中精力找出一条科学合理的治理办法来。” “还造林呀,再造林我们就没地种了。”一些干部和群众提出这样的疑问。
难道这里的林地面积真的饱和了吗?既然林地已经很多了,风沙为什么还是很严重?孙家理带着农林牧水各业的技术人员组成的考察组走遍了这一地区所有的风蚀沙地,详细地考察了这里的地形和植被状况,对这一地区有了更深的认识。
宜农则农,宜牧则牧,宜林则林,曾作为农村经济建设的指导原则,执行的结果却是人为地割裂了各业间的联系和保障。尤其是林业,在农牧业经济为主的地区,不应做为单独的产业而发展,而应做为农牧业的防护体系而存在。双井乡的情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从五十年代起,国营林场在这个乡营造了15万亩树,但林地和耕地、牧场相对集中,林业的防护效益不能在农牧业中得到发挥。耕地牧场仍然不断地沙化退化。
考察组经过三个多月的考察论证,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耕地、牧场和人工草地全部建立防护林体系。按照这一原则,规划出513条林带、构成上千个网格。
经过精心组织实施,这两个乡的农田牧场林网一年营造成功,得到上级党政部门的高度评价。就在刚刚栽上的幼树枝伸叶展,含翠吐绿的时候,孙家理又带着两瓶降压药驻进了敖汉另一个贫困地区—敖音勿苏乡。 植一株致富人民的摇钱树
双井、敖音勿苏等乡的全面规划综合治理一、二年基本实现绿化的作法,大大加快了绿化的速度,得到广大干部和群众的高度重视。一些乡镇积极要求旗政府将他们列入重点规划乡,要求孙家理到他们那去指导工作。
孙家理没有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之中,他十分清楚,这几个乡最大的成功之处在于生态条件有了改善,农牧林各业布局趋于合理。但就目前的生产力水平和产业结构状况,既使全部效益都发挥出来,其收入也只能略高于温饱的标准,全国都在千方百计致富奔小康,敖汉人也不能停留在温饱的标准。能否更充分地利用现有的土地资源,尤其是把那些几倍于耕地面积的非耕地开发出来,走出一条既有生态效益又有经济效益的新路?年近花甲,鬓染征尘,即将离开工作岗位的孙家理又给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
他遵照旗委意见来到了四德堂乡。这是一个土石丘陵山区,山高坡陡,山体破碎,每年收成全靠老天恩赐。农民生活十分困难。1990年春节刚过,孙家理就一头钻进这个山沟,他的愿望就是从这个贫穷的山沟里开出一条致富路来。
在山区,机械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带领农民硬是在岩石裸露的山体上凿出20年一遇的防洪水平坑,真象老愚公叩石垦壤一样艰难啊。沿等高线排列有序的水平坑就象一排排小水库,昔日咆哮而下的山洪,变成汨汨清泉。在鸡爪般的沟道中筑起一道道土坝,形成一串串大小不等规格不一的小台田。这是一项十分艰苦的劳动。可在山区,没有有效的防洪工程,一切都无从谈起。
中国的农民确实 是可爱的,而个别人的所做所为也着实让那些基层干部恼火。在上次检查水平坑质量时,一个小伙子怒气冲冲地对孙家理说:“这是给你打的坑子,你下去躺躺看合适不合适?”真是天大的冤枉,一个快60岁的人带着一身的疾病来这指导农民治山治水,目的是让人们快些富起来,竟有人这样口出脏言。孙家理不愧是个有修养的领导干部,他乐呵呵地说:“我死后决不占你们的便宜,你把坑挖好,栽上树,你年年都能收获点东西,埋上我有啥用呢?”不管个别人怎么说,孙家理仍然是领着人们从山顶治到山下,从上游治到下游,一个流域一个流域治理,终于达到水不下山土不出川的目的。
有了工程就要上植物。过去孙家理曾大力提倡栽松树,一坡坡一岭岭四季常青,不啻是美化环境保护水土的好树种。但他从多年的观察中看到,大部分地区的松树最终也是小老树,光有生态效益而没有直接经济效益。他发现杏树倒是一种理想的树种,它耐干旱瘠薄既能保持水土,年年又能有收益,他同农民商定,改变过去单一栽植松树的作法,在土石质的坡面上实行松杏混种。二年中,这个乡栽植了3万多亩,全乡的山杏面积达5万亩。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实现了初步的低层次结合。
绿化不能光栽树,要草灌乔一起上,它能很快达到绿化的标准,也能用草来补偿林业在近期不能发挥作用的缺陷。多年的实践,孙家理的绿化观念又有一个新的升华。参照过去的种草经验,这个乡在坡面的水平坑间破土种上优质牧草。说来也怪,过去被称为兔子不拉屎的光山秃岭,如今成垄成排的苜蓿草、沙打旺郁郁葱葱。产草量相当于治理前的十几倍,每亩收获的草籽就可卖30多元。有草就能养畜,1991年,孙家理帮助这个乡购买调剂6台青贮机械,农民第一次青贮牧草100万公斤,全乡近半数的大小畜实现了阶段性舍饲。有人屈指算了一下,如果改变过去放牧饲养方式,全部实行舍饲或阶段性舍饲,现有的草资源可保证全乡羊只头数增加1—2倍,这个数字标志着人均有羊3只,仅此一项,年收入可达200元。1992年,孙家理更明确地向全乡提出要有计划地建设经济沟。经济沟源于小流域治理又高于小流域治理,在保证生态前提下,能够给人们提供更多的经济收入。他组织农民在完成坡面治理的流域,利用坡下沟道土质好水源条件好的有利条件,栽上果树,药材,速生林等高效品种。可以想象到,不久的将来,每条沟都将成为林果摇、流金淌银的绿色企业,到那时,不,还没到那时,今天的四德堂乡的百姓们就看出孙家理是实实在在为民办事的好干部,那些曾出言不逊的人愧对自己对孙家理的一片真情。
孙家理种草爱树,也有种特殊的理解。他说:“树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它的价值应比黄金还珍贵。假如有一天世界上一棵树也没有,我就不信黄金还能有用。”
还说,树的风格也是伟大的,每当烈日当空热浪灼人的时候,是树忍受着巨大的能量消耗,为人们留下一片绿荫,使人入目生凉。每当狂风肆虐、飞沙走石的时候,是树撑起巨大的臂膀迎风而立,使人安然无恙。多么朴素而又富有深刻哲理的语言呀!我们从中是否看出这位具有树一样美好胸怀和博爱的情操呢?
是的,树的确是人类不可离开的保护神,而崇尚树、赞美树一生都不断栽树的孙家理也是这样一棵大树,他为了敖汉的子孙后代能有一个美好的生活环境,也为敖汉的当代人彻底脱贫致富而苦苦地探索着。他每走过一个地方,总能给那里的百姓留一片绿荫,而他自己却从不想去乘凉。
有人说他是个工作狂,一年当中准有200天在基层。给他开车的师傅记了一笔帐,从孙家理到政协仅5年多时间,他光坐车就跑了13万公里,还有走不了车的地方呢?
孙家理并不是个铁打的汉子。他身上除“文革”中留下的残疾外,还患有多种疾病,骨质增生,冠心病、高血压、肩周炎。有一次,他在外跑了半个月,回到家的第二天早晨怎么也起不来,老伴把他扶起勉强吃点饭,又恍恍悠悠地走了,老伴赶忙找儿子送他到医院看看病,可当儿子到机关时,孙家理又坐车下乡了。
在敖音勿苏乡组织实施规划时,他一个月穿坏两双黄胶鞋两双袜子。有一次,他徒步走了20多公里,检查了132个梯田埂,晚上10点多,他正在灯下制定第二天的工作计划,突然鼻子流血,开始他还不以为然,开玩笑说,流点血清醒清醒。可血越流越多。他才感到病情的严重。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乡长李鹏林说:“这是以后几天的工作打算,你一定要很好地组织实施。”凌晨3时,旗委书记宋振国和医院医生闻讯赶到敖音勿苏乡,医生根据他的病情,让他马上住院治疗,他说:“血止住就没事了,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最后,宋振国不得不强拉硬拽把孙家理推上车。
有些事说来也怪,孙家理为了改善敖汉的生产条件呕心沥血煞费苦心,而有些真正受益的人却又不以为然,因此,敖汉的林草管护成了十分突出的问题,毁林毁草现象时有发生。1989年,他到双井乡查看林网长势情况,发现有的地方林带里种上庄稼,小树被牲畜吃剩个茬,孙家理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大吼道:“当时栽活这些树多不容易,怎么就不好好管管,遭践成这个样子,这不是犯罪吗?”
他向旗政府领导作了详细的汇报,又以政协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关于加强护林护草工作的建议案》。孙家理的建议得到旗委、政府的高度重视,党政纪检部门联合在双井乡召开现场会,严肃地批语教育了那些不负责任的干部,最后又把这一事件通报全旗,使敖汉的护林护草工作走上了正规化。记得高尔基曾经说过:人类的生活就是创造,就是努力去战胜僵化的事物的抵抗,希望能掌握物质的一切秘密,并且迫使它的力量服从人的意志,为人的幸福服务。
孙家理的一生身许荒山心念沙地,一生心血染成的绿色给人们留下了享用不尽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也给自己换来一枚值得永久纪念的“绿化奖章”。当轻风拂来,绿涛阵阵,“昔日黄沙深深处,今朝绿浪滚滚如海洋。”如今的孙老置身于今日敖汉的制高点上,正以“衣带渐宽终不悔”的顽强信念规划着敖汉人民的绿色蓝图……。 |